Friday, February 1, 2013

三毛和Beatrix


















我们住的这个小镇离市区Eindhoven大概十五公里。选择租下这栋房子是因为它够大,租金又合理,出大门右转不远就是快速公路,左转步行十分钟有一个小农场,饲养着绵羊,马,鹿等可爱的动物,继续走有草莓园,玉米地,还有一小片树林。如果出门后往房子旁边一条小径走去就是教堂、超市、油站、还有许多小店:肉类,乳酪、花卉、书籍文具、药方、水果蔬菜、小吃等都聚集在一条很欧洲的街上。

小镇里应有尽有,居民有很大很多的活动空间,不象在市区里交通拥挤,感觉上也比较肮脏。但是大多数的外国人为了上班上学方便,都住在市区里,所以我几乎没有在我家附近看见过其他亚裔人士。

肉店新来的年轻小妹除了我也大概没有接待过另一个亚裔顾客。

那天我的心情还不错,把一些衣服拿到洗衣店。老板娘一边骂我搞了一年的荷兰文还是不像话,又一边逼人重复练习几个句子然后和职员一起笑得天翻地复才肯放人。我满脸笑意的离开,很快又推开肉类店的大门对站在柜台后面陌生的小妹说了一声早安。一向热情的老板不在,我只感觉一阵强烈的寒意直袭,同时清楚的看见她在意识到我是非她族类后皱起的眉头。

十年离家,我的触觉已经十分敏锐。

我把要买的东西说一遍,她一言不发,黑着脸打包着我要的排骨,火腿和牛排。然后我问她当天有没有猪肝,她冷冷地回答: “你看见这里有猪肝吗?何必多此一问?”我看着她,心想老娘今天非教育你这个黄毛丫头不可。我压抑着正在上升的血压,改用英文说:“你是新来的吧?你们老板有时会把猪肝放在柜台下的冷藏箱里,你不妨看一看。如果有,给我两个。如果没有,在这本册子上记下‘新加坡太太要两个猪肝’,你们老板是这么叫我的,我明天来取。”她一楞,打开冷藏箱,捧出一盆猪肝,大气不敢哼一下,给我打包。付钱的时候,我对她说:“如果你继续在这里工作,我们每个星期都会见面,交个朋友怎样?”她很努力把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往后一连几个星期我去买肉的时候老板都在,小妹总是找机会回避,但我就是厚着脸皮用我的蹙脚荷兰文逼她开口跟我说一两句,逼她非对我友善不可。

终于有一次老板不在,她一个人看店,我们就有了以下的对话。

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她:我是Beatrix
我:哦,你和女王同名!
她:哈哈,是呀!你也知道我们女王的名字?新加坡有国王皇后吗?
我:没有。但是我跟我们总理同姓。
她:你们总理真能干,以后世界就是你们的天下了。
我:(楞了一秒)你说的是中国吧?我是新加坡人。
她:(楞了两秒)那不是在中国吗?你们几年前办过奥运。
我:那是中国上海。
她:喔!我好想去上海,我最喜欢吃寿司了。

Beatrix的这个小插曲让我想起三毛收集在《稻草人手记》里的《西风不识相》。三毛在文章中叙述自己离开台湾到西班牙、德国和美国生活时与西方人相处时的际遇。离家前她被嘱咐“凡是要忍让……吃亏就是便宜,要有宽大的心胸……。”因为无谓的忍让,三毛一再被同学欺负,结果悟出和“洋鬼子”打交道的道理,在洋人世界里打出一片天下。

我和三毛的年代不同,从来没有被谁嘱咐要忍让什么。我们在新加坡也见惯鬼子,加上咱们国际闻名的双语教育和老娘我天生一脸的凶悍,我从来没有被真正“歧视”过。因为往往有类似状况,我总是能见招拆招,让想欺负人的鬼子悬崖勒马,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并且给我我应得的尊重。

和一个鬼子朋友说起Beatrix的事,她说我教会Beatrix对我友善的方法很“禅”,绝对Asian